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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震:摸鬼子的“夜螺蛳”攻下军需仓库

廖氏名人  |  来源:华西都市报 发布时间:2015-06-01 09:41:53
    父亲廖震率军出川抗战那年,廖泳贤9岁,在开县上小学三年级。这年的廖震47岁,44军150师师长,部队驻守开县。

廖震。(廖泳贤提供)

豫西鄂北会战中,中国士兵欢呼胜利。(资料图片)

豫西鄂北会战中的中国炮兵。(资料图片)

努力餐已经成为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。摄影刘陈平

川军士兵阵亡通知书。(老河口市博物馆供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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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站·湖北

华西都市报特派记者罗道海成都、湖北报道

川军44军军长、原150师师长廖震在湖北大洪山打游击抗战:

父亲廖震率军出川抗战那年,廖泳贤9岁,在开县上小学三年级。这年的廖震47岁,44军150师师长,部队驻守开县。廖泳贤记得,那是1938年的春天,在开县召开的欢送大会上,他记住了5个字:“不当亡国奴”。那时,妹妹刚出生,他与父亲在码头分手,父亲叮嘱他“不要贪耍,好好读书”,一旁的母亲泪流满面。

如今,廖泳贤已86岁,退休前是四川省粮油科研所副研究员。最让廖泳贤无法容忍的,是父亲去世的传言。流传最广的,说是在1949年11月30日,成都解放前,廖震在成都东升街其侄子廖仲霖的公馆内打牌,听见街上报童叫卖重庆解放的“号外”,便推说有事,起身进内室,将自带的安眠药服下而亡。

“这是胡说八道。”廖泳贤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,父亲去世时,他就在床边,父亲是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去世,死亡日期是1949年10月29日,此前毫无征兆,并非服药自杀。

偶遇车耀先

曾说抗战胜利后即退隐

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,廖震3次上书出川抗战,得以批准。

廖泳贤说,1945年抗战胜利后,父亲原本调任30集团军副总司令,但他以伤病为由,退隐成都。跟随父亲回到家中的,还有已是营级军官的警卫员傅成山。在父亲还是团长时,傅成山就跟随父亲。抗战胜利后,傅成山因夫人去世无家可归,便居住在廖家,直到1963年去世。

廖震回到成都时,廖泳贤已18岁。只要有机会,廖泳贤就央求父亲和傅成山,给他讲抗战的故事。鲜为人知的是,廖震退隐,与好友、共产党员车耀先有关。

廖泳贤说,父亲出川抗战前,曾回过一趟成都,在街上遇到了昔日军中故交车耀先。车耀先时任川康特委军委委员,是成都抗日救亡领导人,在成都以经营努力餐馆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。两人相遇后,车耀先邀请廖震到努力餐吃饭。

席间,车耀先问廖震:“川军装备窳劣,对抗倭寇之飞机大炮,得无惧乎?”廖震答:“家中诸事安排妥帖,誓与日寇拼死一搏,有何惧哉。”车耀先感动不已,善言提醒:“自淞沪战后,老蒋将其精锐之嫡系部队退居大后方,老蒋乐居重庆,既‘领导’抗日,又消灭异己,一箭双雕。”廖震也有同感:“吾卫国也,非为蒋也。”

“抗战结束之后,如果蒋调兄前往剿共,兄当如何?”车耀先问。“抗战胜利之后,我即退隐山林,不再为其作鹰犬矣!”廖震回答。

“摸夜螺蛳”

墙脚垒起沙包斜坡攻城

150师隶属29集团军44军领导,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挥。1938年春末,廖震率150师抵达皖鄂两省交界,驻防安徽宿松县。

廖泳贤说,父亲率部抵达宿松时,当地正是梅雨季节。川军头戴斗笠,脚蹬草鞋,草鞋大多磨烂,不少人因赤脚跋涉,皮破血流。路上,还有人问他们:“你们是啥子部队,怎么还穿着草鞋?”颇有瞧不起之意。

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下,150师退守宿松城南的九姑岭。接下来,仗应该怎样打呢?有团长建议“摸夜螺蛳”,廖震决定由营长何占魁去探路。

抗战胜利后,何占魁到成都看望廖震,廖泳贤还好奇地问他当年是如何“摸夜螺蛳”的。

何占魁讲述,宿松城南墙不高,5米左右,年久失修。深夜,他们每人背一个沙包,差不多500个,片刻就在墙脚垒起一道斜坡。上了城,城墙上无日军看守,他们用大刀干掉守城门的日军。行至西城门时,遇上撒尿的日军,大叫大嚷,惊醒了正在睡觉的日军。但城门已开,大批川军迅速涌进城来,日军从东门撤走。

这一仗,150师大获全胜,歼敌120多人,攻下了一个军需仓库。日军恼羞成怒,派部队上九姑岭山中清剿,被得到枪支弹药补给的150师击退,再也不敢贸然进山,龟缩城中。

川军接连打了两次胜仗,有人提议再摸一次“夜螺蛳”。廖震说:“吃不了了。”日军恐怕早有防备,不如打他的交通线和运输队,叫他不得安宁。于是,150师在通往宿松城必经之路设伏。果不其然,25辆车组成的辎重队被150师逮住,缴获大批军需品。

廖震屡次出奇制胜,在敌强我弱的宿松战场,150师斩获颇丰。1938年10月,廖震被提升为44军军长。

机枪打飞机

击落日军战机“天皇号”

第五战区长官部下令撤退时,没有通知29集团军。廖震率领150师沿黄梅、武汉突围,退守湖北当阳时,官兵减员超过半数。幸好,四川调来几个保安师补充,44军建制勉强还算完整。

尽管一路鏖战,但川军对日军的飞机和坦克仍很害怕。1939年1月底,寒风凛凛,日军第13师团沿汉口到宜昌,向西进犯,川军一路阻击。日军派飞机猛炸位于汉水西岸的沙洋镇,此地是150师师部所在地。

“9架日机临空,俯冲投弹,低飞扫射,如入无人之境。”廖泳贤说,守备沙洋的团长李秾命令重机枪连抗击敌机,机枪手朱焕清是简阳养马河人,多年前跟随廖震从军,一直在苦练如何低空打飞机。

朱焕清操纵一挺老式的马克沁重机枪,仰头向一架敌机猛烈开火。敌机不断地往返盘旋好几圈,朱焕清死死咬住,向它射击。突然,一股黑烟从机尾冒出来,接着笔直地栽向地面。

廖震后来告诉廖泳贤,被击落的敌机坠落在沙洋镇东北方大约20里的汉水东岸,很快被川军搜寻到。这是一架日军大型指挥机,机身上的膏药旗下用红色油漆写有“天皇号”。机上有乘员6人,跳伞后在汉水东岸着陆,从老乡手里夺得一艘木船,企图沿汉水逃往汉口。当他们驾船到沙洋附近时,被河防部队发现,双方发生激烈枪战,6名日军全部被击毙,包括空军大佐渡边广太郎、少佐藤田雄藏。

意外的是,川军还缴获了许多文件、地图、日记、军刀等战利品。在渡边广太郎的日记中,记叙有他指挥日机两次轰炸重庆的经过,他的军刀上刻有“日本天皇赐”字样。这架被击落的日机残骸,后来被运到重庆中山公园展出。

朱焕清由于击落敌机立下战功,被调到44军部警卫营担任排长。

赶往埋伏地

遭遇日军胸部中弹负伤

29集团军经过整编,奉命守备大洪山,廖震的44军也在其中。大洪山脉位于湖北中部,绵延200多里,连接武汉与襄阳,犹如一块盾牌,战略地位十分重要。王瓒绪带领29集团军固守大洪山,与日军周旋游击战,被称为大洪山“老王推磨”。

廖震率领的44军在大洪山区作战到1941年底,才受命转移防务,告别战斗3年多的大洪山。廖泳贤说,正是在大洪山期间,父亲廖震胸部中弹,险些丢命。

由于装备差,缺乏无线电通讯设备,有线电话无法普及,廖震常奔走在各团之间。这天,军部通讯兵接到报告说,有一个日军联队钻进了两个团预设的鹰隼崖埋伏圈,廖震觉得机不可失,计划次日赶到埋伏地。炊事班长要连夜赶制干粮,派一名小兵去镇上买盐,不巧被汉奸抓住。小兵经不起刑罚,把廖震要途经鹰隼崖的消息说了出来。日军立即派一个中队前往鹰隼崖埋伏。

次日,当廖震抵达鹰隼崖一处山坳时,遭遇了日军。他当机立断,往东退走。日军一路追赶,他与警卫边打边退,突然胸部右侧中弹,10多名日军向他涌来。警卫扶他时,他惦记埋伏圈的两个团,担心被日军抄了后路,让警卫去送信。他转身拔出手枪,对准太阳穴,准备自杀殉国,却被警卫看见,冲上来夺下手枪。

后来,警卫们找到一条逃生路,带着半昏迷的廖震逃了出来。警卫排长朱焕清清点队伍,一个警卫排,还剩17人。廖震伤愈后,带领部队在大洪山同日军继续捉迷藏,伺机歼敌。日军在大洪山扫荡一年多,损兵折将,伤亡1000多人,其中将、佐级军官10人以上,师团长天谷直次郎受重伤。

1940年5月16日,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殉国,廖震曾率部增援,与日军激战数日。

抗战胜利后

廖震下定决心卸甲归隐

1942年3月,29集团军奉命调往湖南第六战区,受陈诚指挥。廖震升任29集团军副总司令,分管后勤补给工作。廖泳贤说,这期间,父亲受到极大打击:一是他的侄儿在后方医院早逝,二是警卫排长朱焕清在常德保卫战中身亡。

不久,廖震被送至陆军大学将官班学习。在重庆,廖震住在歌乐山,远离闹市。在此地,一幢幢达官贵人的华丽小楼里,常常传出一阵阵靡靡之音,令他极为不悦,“我们在前方流血流汗,人家在后方寻欢作乐。”

此时的廖震已53岁,回想30年戎马倥偬,恍如昨日。抗战的局势,早已有了转机,日军败亡已成定局。当年同车耀先的一席谈话,言犹在耳。

廖震在陆军大学将官班学习一年多,结业后回到29集团军。结业时,蒋介石赠送了一把短剑,上写“雨辰兄惠存,蒋中正赠”。

1945年8月15日,日本投降。官兵们出征多年,思念家乡,思念亲人之情油然而生,许多人盼望早日复员返乡。上级欲调廖震到30集团军担任副总司令,30集团军总司令是王陵基。廖震不愿与之为伍,遂下定决心卸甲归隐。

廖震请求退役,理由是在大洪山时胸部中弹受伤,弹头尚留在胸部,经常发作疼痛,难以继续工作。一个月后,廖震所请得到允许。廖震得到一笔退伍费,带着傅成山去了上海,在南京路的四川餐厅住了半年。1946年,廖震回到成都。

谢绝再次出山

在家看报时脑溢血去世

廖震是简阳三岔镇人,幼时家境贫寒,遵祖训“官可以不做,书不可不读”,勤奋读书。17岁时,三岔镇突遭暴雨,家被洪水淹没,生计艰难,廖震出走成都,先在九眼桥码头当搬运工,后在万里桥附近染靛街曹家染坊当学徒。半年后,成都警署招收警员,廖震成为一名警察。1912年,四川省陆军军官速成学堂招生,廖震弃警从军。

回到成都的廖震,皈依了佛门。1948年,王陵基回到四川担任省主席,还前往廖家找廖震。廖泳贤说,他在门口偷听,王陵基想成立几个保安师,想请父亲出山,被父亲当场谢绝。

此时的廖震,身体逐渐发胖。廖泳贤说,父亲常常感到头痛、头晕,心悸气紧,睡不好觉,西医诊断称是高血压症。父亲把酒戒了,肥肉、猪油也忌了,豆腐和蔬菜成为主食,但对抑制高血压效果甚微。

1949年10月29日,成都红墙巷76号住宅,60岁的廖震在家看报纸时“睡”着了。廖泳贤说,医生诊断系中风脑溢血。

廖震去世时,廖家仅有成都东郊琉璃厂水田60亩,成都城内宅院两处:东升街89号四合院和红墙巷76号砖房,在南打金街还有几间铺面,仅此而已。

数年后,廖泳贤与唐式遵的侄女唐雨文结为夫妻,相伴至今。这并非父辈的撮合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廖泳贤没敢留存父亲的照片。他说,现在的这张照片,是从博物馆众多合影照片中截取的,头像虽是廖震,但脖子以下是PS的,以至于军衔都弄错了。

/抗战美谈/

携手新四军伏击青峰山

王瓒绪带领川军29集团军与日军在湖北大洪山周旋游击时,还曾与李先念率领的新四军联合作战,在反扫荡中,打响了青峰山战役,一起歼灭日军。

川军抗战史专家何允中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,1941年5月,何葆恒的161师来了新四军二支队的两名联络员。

联络员是李先念派来的,送来了一份情报:日军正在随县和应山集结,前者可能沿襄花路进攻老河口,后者可能从京山进袭大洪山。

何葆恒立即报告集团军总部,总部指示:161师死守青峰山隘口。

青峰山位于大洪山南麓,隘口控制着一条从京(山)到钟(祥)的公路捷径。何葆恒把死守隘口的任务交给482团,另配了2个迫击炮连。482团由副团长萧德宣代理团长,萧德宣是中共党员。

要守住青峰山并不容易,前侧方有一个猴儿塞高地,地势高于青峰山,已被日军占领。新四军情报通知,日军已集中了约4000人的兵力,还有炮兵部队。

5月5日拂晓,日军向青峰山发起猛烈攻击。萧德宣早有准备,双方战斗约一个小时后,萧德宣诱敌深入,带领守军向山后转移,把日军引入预设地点。

此处长着半人深的茅草和易燃的矮树丛,萧德宣令12门迫击炮开火,山头和山坡燃起冲天大火,经大风一刮,整个山头和山坡完全被笼罩在硝烟和烈火中。

日军猝不及防,被打死、烧死不少。日军第二梯队增援,又冲入萧德宣的埋伏圈,再次失利。如此反复战斗两天,日军未能前进一步。

第三天上午,新四军第三次送来情报:两天的战斗,日军运走死伤士兵已在300人以上,但日军粮弹补充仍在源源不断,似有坚持作战的迹象。另外,新四军正在袭击日军的运输线,协同川军保卫大洪山。

情报转到集团军总部,王瓒绪令162师派部向敌后包抄,与新四军一起两面夹击。迂回敌后的川军,在团长岳冠军的带领下,首先夺取了猴儿寨制高点。

猴儿寨制高点有日军一个中队,另有2门步兵炮和3挺重机枪。第二天夜间,川军一边正面佯攻,一边从后山的悬崖陡壁和密林荆棘丛中翻上山顶,干掉日军哨兵,居高临下从山顶冲出,前后夹击横扫猛袭,打得日军落花流水。

岳冠军团几乎全歼日军,缴获步兵炮2门、轻机枪3挺、各类武器装备250多件,但川军也阵亡了150多人。

青峰山的战斗进行到16日晨,日军再次发动猛烈攻击,还有飞机在阵地上空盘旋轰炸。萧德宣发现日军火力虽异常猛烈,但地面进攻却显得迟缓,与炮火并不协同。这时,新四军第四次送来情报:日军主力已在撤退,新四军正派部截击。

何葆恒立即命令萧德宣团追击,日军被打死不少,还有7人被俘虏。战斗结束,何葆恒向新四军表示感谢,还给新四军赠送了武器和药品。